青海花儿是各民族共同创造、传承和享用的口头传承艺术,藏族、土族、撒拉族等民族的花儿无论是在用词造句,还是曲令、调式等方面有着显著的民族特色。如藏族花儿语词以汉语为主,但造句时却根据自己的语言习惯运用倒装句式,他们还用汉、藏两种语言创造了“风搅雪”花儿。如“大石头根里的清泉水,哇里麻曲通果洛(意为黄乳牛吃水着哩);我这里想你着没法儿,却干内曲依果洛(意为你那里做啥着哩)”。土族和撒拉族中也有汉土合壁、汉撒拉合璧的“风搅雪”花儿,汉语和土语、汉语和撒拉语交叉使用,使得花儿的民族特色极为浓郁。从曲调上说,藏族花儿中揉进了“拉伊”等本民族民歌的元素,而土族、撒拉族有自己常用的一些花儿曲令,如“土族令”“撒拉族令”等。
青海花儿是在“表演中创作”的活生态的口头诗歌,有自己独特的格律形态和口头程式特征。花儿的一般表现形态是四句式和六句式,不论哪一种形态,都是前后两部分形成对偶,形成一种少见的“扇面对”结构。其中,前面一部分是拿眼前景物起兴,也有以历史故事、民间传说起兴的,然后引出主题,即兴演唱,形成了程式化的结构特点。而花儿的句子节奏也十分奇特,四句式花儿的基本句式都是三顿(三个节奏),但单句单字结尾,双句双字结尾,交叉使用不同节奏的句子。花儿的押韵往往采用交韵形式,四句式花儿在押韵上单句和双句分别押不同的韵,还讲究平仄相间,单句押平声韵,双句则押仄声韵,从而使上下两部分遥相呼应,抑扬起伏,有很强的韵律感。然而,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青海花儿这种程式化的压韵方式并不是民众有意为之的,而纯粹是一种巧合的艺术,是在河湟地区的方言语调中自然形成的韵律艺术。因此,青海花儿的格律堪称是中外民歌韵律中的绝唱。
花儿的曲调称之为“令”。青海花儿的曲调极为丰富,据有关音乐家调查,青海花儿的曲令多达二百多个。这些曲令,有的以地名命名,如“湟源令”“西宁令”“川口令”;有的以人物形象特征命名,如“大眼睛令”“乖嘴儿令”;有的以代名词命名,如“尕阿姐令”“尕肉儿令”;有的以衬词命名,如“仓啷啷令”“哎哟哟令”;有的以花木命名,如“白牡丹令”“水红花令”,等等,不一而论。虽然青海花儿的令很多,但有一些令是广泛流行的,在各地区和各民族中普遍流传和共同使用的,如“尕马儿令”“水红花令”“白牡丹令”“河州令”“沙燕儿绕”等。
花儿是青海各族人民“心上的话”,虽然过去被称为“野曲儿”,按传统习俗不能在村落巷道和异性长辈及晚辈面前唱,但青海高原的苍茫田野和山林是劳动人民传唱花儿的广阔舞台,热爱花儿的青海人在田间劳作、放牧、赶路时,甚至在城里的建筑工地打工时,都不时漫几句,抒发心中对爱的向往与追求及对人生的各种感悟。而从庙会、朝山会等民间祭祀活动演化而来,每年从农历二月二到九月,尤其是五六月份集中举行的三十多个花儿会是青海各族群众的“诗与歌的狂欢节”,是青海花儿创造、传承、交流和传播的最重要的文化场域。
不得不说,青海花儿就像西部旷野中满山遍野自在生长的野花一样,有着恒久的生命力。即便是在电视、网络、微信、抖音等已普及到青海高原各个偏僻地区的今天,花儿依旧深受青海各族人民的喜爱,它是迄今为止中国民歌中少有的,没有被各种现代文化和西方文化蚕食的,仍在不断地被创造、传承着活生态的口头文艺,堪称是越开越艳、越唱越嘹亮的艺术奇葩。
文/胡 芳
刊发于《青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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