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袭视频已经足够令人不安,但更让 Daisy 难受的是谷歌招聘广告上提到的" 儿童性虐待图片(CSAI)"。她审核这类内容的时间远超岗位描述所说的 " 每周 1-2 个小时 "。
鉴于查看 CSAI 内容是违法的,谷歌为审核员安排了一个名为 " 作战室 " 的特殊房间,供她在同事无法看到的情况下审核相关内容。
最初,谷歌设立了轮换制度。Daisy 会在 CSAI 上工作大约三周,然后回归日常工作六周,循环往复。然而长期的人手短缺和高流动性让这项制度难以为继,她不得不长时间审核 CSAI 内容,就像是日常工作一样。
工作近一年后,Daisy 的经理对她说:" 你处理队列任务的速度不够快,我们需要你提高生产力。"
她被激怒了," 你究竟要我怎样提高生产力?我是人,不是机器。每天看到儿童被强奸,人们被斩首,我的情感承受着巨大打击。"
和 Peter 一样,Daisy 身边的人也意识到了她的变化。她每时每刻都感到极其疲倦,情绪会出现剧烈波动,开始说梦话,做噩梦,在睡梦中突然尖叫,甚至突然的肢体接触都会让她联想到是不是有人要害她。
" 好像所有人性中的恶都潮水般向你涌来,而你无处躲避,然后还有人(经理)不断告诉你,‘你必须继续工作,面对它们。’ "
Daisy 随后申请了带薪休病假,为自己过去一年的遭遇寻求心理疏导——她的一个同事就是这样做的。她当时认为,自己最多只需要 1 个月就能重新开始工作。
根据 Daisy 的状态和描述,心理医生对她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慢性焦虑,必须服用抗抑郁药物。
治疗师还建议她养一条狗,训练它成为一只情感支持动物,在她出现恐慌等症状的时候起到提醒和缓解的作用。治疗犬还会陪着 Daisy 去儿童医院跟小孩接触,恢复她和小孩相处的能力——她有时看到小孩会联想到视频中的虐待场景,出现焦虑和恐慌的症状。
作为康复治疗的一部分, Daisy 的思维也得到了矫正。治疗师告诉她不要因为效率低而怪罪自己,因为 "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谷歌)的问题,他们要对此负责。他们创造了这份工作,就应该投入足够的资源。这当然很困难,但至少要尽可能地减少这种负面影响。"
六个月之后,Daisy 才重新回到谷歌,但情况并没有多大改观,工作的性质,经理的态度和自己的感受都没有什么变化。
最终她选择了离开谷歌,继续读研。现在的她是一家智库的政策研究员,关注儿童隐私、儿童剥削和内容审查。
" 我希望过去的经历能够激发我改变未来的斗志,"Daisy 强调," 我算是幸运的了。"相比埃森哲的 Peter 和 Michael,谷歌正式员工 Daisy 的确算是幸运的。
只不过她的境遇也没有多好,六个月的带薪病假听起来很人性化,但如果没有内容审查工作造成的精神创伤,她又怎么会去休病假呢?
知之甚少
自 2017 年以来,Facebook 和谷歌等公司纷纷加大平台上的内容审核力度。在全球范围内,仅谷歌旗下的 YouTube 就有超过 1 万名内容审核员(承包商 + 全职)。
在过去的一年里,谷歌从博客,图片和云端硬盘三项服务中删除的极端暴力内容超过了 16 万例,平均每天 438 例。但无论是员工、公司,还是学术界,对长期暴露在令人不适的内容中可能对人类造成的长期影响都知之甚少。
很多人一开始都抱着跟 Daisy 类似的心态,这工作有高额的薪水,全面的福利,偶尔看看令人不适的图片和视频,最差能差到哪里去?
在特定情况下,这种心态真的奏效了。
一个芬兰语内容审核员表示,自己的工作太无聊了," 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每天无所事事,就是上上网,看看视频,删除一些不良评论 "。她最后因为无聊辞职了。
也有印度审查员表示," 我和同事都觉得这是一个轻松的差事,一个月还能赚 850 美元,没什么可抱怨的。我们可以在健康时间玩各种游戏,非常开心。"
显然,不同审查员的经历天差地别,原因在于他们负责的地区、队列和团队氛围差异巨大。
另外也有很多人,包括一些科技公司的高管,倾向于把这件事情看作是招聘问题:观看同样的暴力和虐待视频,有人能承担更多的精神压力,不当回事,有人却容易当场崩溃,所以面试时要选出那些精神承受能力更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