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就看看。”田先进放下墨盒,那菊花图案已经记在脑中。店主要价好几百,在十几年前还是一笔不少的数目,所以,田先进没有买。之后,他经常来古玩市场,“蹭”各个摊里的铜墨盒,上面的花纹有梅花、兰草、竹子,多种多样。
“咱这个是拿着刀子,一刀刀刻出来的,金石味相当重,有种独特的魅力。”虽然做过很多木雕骨雕,第一眼看到手工刻铜,他还是被深深吸引了,“铁划银钩,可以用这个词形容。”
他觉得自己开始迷上了刻铜,就向铁匠铺挨家挨户请教,“什么样的钢能刻动铜呢?”找了好几天,都没人听说过。
后来,在邻村的一位懂行的铁匠师傅那里,他打听到了答案——锋钢。当即,他就请师傅打制了工具,自己回家摸索。之后十几年,田先进的刻刀都是在他那里制的,他们也成为了多年的好友。
“最开始擒不住这把刀,容易走刀。”有次正刻着,一不小心刀就跑出去了。田先进的手正扶着墨盒的转盘,被扎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一次两次,田先进就记住了。之后每天傍晚,他都会去村里的小广场,做引体向上,锻炼手劲。“手上没劲,把持不了刀。有了劲,才能游刃有余。”
偶尔,会有古玩店的老板给他送来一两个老墨盒,请他在上面刻花,给个手工费。但大多数时候,他刻铜都没有收入,还得自己掏钱买铜墨盒。为了糊口,他一直给村里的乐器厂、骨雕厂做木雕骨雕,在农村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2015年,田先进发现,在衡水市还有个省级手工刻铜非遗传承人,叫宋国柱。他找到对方的电话,通了个电话,直接就上门拜师。
“他原来自己摸索着刻铜,刻得有模有样,我感觉很有前途。”看过田先进的作品,宋国柱决定将其收入门下,这是宋国柱的第一拨弟子。
学习主要在微信群里,一年线下见面只有三四次,每次也不超过3天。为何如此安排?宋国柱告诉北青-北京头条记者,刻铜这东西,对艺术造诣要求很高,你必须会书法、绘画。没有个一二十年成不了气候。“不能光学这个,你还有家庭,还有生活。所以,徒弟们学习刻铜,都是在业余时间。”
“田先进有韧性。刚开始他刻的东西不行,他不气馁,事后会仔细揣摩作品,然后下次改进,所以进步特别快。”宋国柱对这个徒弟颇为欣赏。
田先进的儿子也深有体会。白天,父亲要去厂里做木雕骨雕,挣生活费。在家的时间,他基本都在刻铜。所以提到父亲,儿子脑海里出现的就是父亲刻铜时的画面。
“我没有天赋,就是用心。”田先进这样评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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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选市级非遗 十几年辛苦终获认可
2020年10月份,窗外的石榴正红。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木桌上洒下斑斑点点的阴影。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正在刻铜的田先进。
他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师傅的声音,“你赶紧把你的作品整理好,去申请非遗。”那是田先进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能申请非遗,之前他从没想过。
师傅门下有20多位弟子,只有三位成为了非遗传承人。“你得够格,作品拿出来,能够得到大家认可。”已经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宋国柱解释,田先进是他为数不多的得意弟子。
接到师父的电话是2020年10月份,今年3月份,田先进的申请就顺利通过了,他成为了沧州市级手工刻铜非遗传承人。“这是对我作品的一种认可。”接到通知那天,田先进非常开心,自己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正式得到承认。
田先进的儿子田江南说,成为非遗传承人之前,父亲没有名气,作品很少人买,甚至有人劝他放下刻刀去养猪。
成为非遗传承人后,当地的几家媒体都来报道,各地的收藏家也纷纷登门拜访,清冷的小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之前的存货卖出不少,现在只剩下几件。
田先进最近的一部作品,是一幅蝉图,2021年4月26日刚完成。小小的铜方墨盒上,从左上角长出两枝榆树条,一枝枝干较粗,有力地延伸到右下角。一枝枝条柔软,自然地贴在左边。较粗的枝干上,一只蝉静静地趴着,似乎在午睡。繁茂的榆叶下,另一只蝉张开轻薄的翅膀,似乎要向同伴飞去。没有蝉鸣,但四周,似乎已经蝉声四起,夏天悄然而至。
他把作品发到朋友圈,4分钟后,儿子就给父亲评论,“越来越有味了。”
现在,55岁的田先进已经收了两个弟子。随着名气增大,网上有上海、云南等地的爱好者希望拜师学艺,田先进觉得很开心。